〔84〕李比還俗與李叔同出家(下)

－李叔同篇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小學音樂課本似乎都有這首「送別歌」，它的作者就是家喻戶曉的李叔同，他不僅是音樂家、畫家、歌劇編導演員，就在冠蓋滿京華，情愛也簇擁之際的39歲決定遁入空門而成為「弘一法師」連好友夏丏尊也錯愕不止，高足豐子愷也不置可否。

李叔同1880年出生於天津，出生時父親已68歲，母親是續弦的繼室，五歲喪父，十八歲娶天津茶商女俞氏為妻20歲移居上海，1900年（21歲）生長子李準，1901年入「南陽公學」讀經濟，1904年次子出生，這時的李叔同浪跡花街柳巷與名妓李蘋香、朱惠百、楊翠喜等廝混1905年入東京「上野美術專門學校」攻西洋油畫，次年在音樂專校攻鋼琴兼習戲劇演茶花女，這時他愛上了日模特兒誠子，31歲回國在天津工業學校教西洋畫，誠子則帶回上海，1912年任教上海城東女學及浙江兩級師範，1917年38歲在杭州虎跑寺皈依，次年即拋妻妾別二子，也告別「藝事」；書法金錶贈丏尊，油畫寄北京美術專門學校，篆印封存於西冷印社的印塚，書稿、論述給子愷，樂譜給質平，文集給平陵。

至於愛人誠子，李叔同也義無反顧地逕自離去，連她最後萬念俱灰只想見她最後一面，也艱難折磨而不可得，那天她來佛寺。

誠子走到大殿中央，強忍內心的顫動，痴痴的地望著佛像，她實在不知道那是什麼佛，小立片刻，面對佛像，忍不住傾倒身子拜下去，那乾涸的淚泉裡，竟然又湧出熱淚，落在光滑無痕的石板上。

「請佛慈悲！讓我───見李叔同最後一面，死也瞑目！我這一生沒有做過一件絕事，佛啊！您能照顧我，成全我麼?・・・・」她眼淚盈盈地抬起頭，忽然，微閉的佛眼，似乎一亮，誠子的心跟著一顫：「我與叔同廝守十二年，一無所有，那只是上天的安排，如今他出家了，我也要回國了，在離開這裡以前，我要求的，是訣別的一面！・・・・」。

她又伏在地上，反覆的抽泣、禱告，直到有人的腳步聲從佛像背後響過來，纔抹去淚水。

但是李叔同依然叫人傳話：「師兄！我出家不久，恐業力牽絆，斷失佛種，因此禮佛發願，不見一切眷屬，此時一切眾生均無不是同體之親，再存個夫妻父子之情，豈不留一條地獄之根？・・・・」

「拜請師兄，請她回去！弘一恕難接待，未來際，她自會體念此中因緣。」

誠子孤單無助地斜靠在大殿的一根柱子上，手中緊緊地紋著一條手絹，臉色蒼白，目光迷濛地看著那兩個出家人，騃在那裡。

這兩個僧人想要誠子吃過飯再走。但是快要暈倒的誠子，終於咬著牙，強撐著身子，大殿後「魚板」響了！寺院裡的僧眾開飯時間已到。誠子向大殿上佛陀聖像，凝視最後一瞥，吞下滿懷絕望與辛酸，向那兩個出家人點一下頭，搖晃著身子出了山門，沿著西湖邊的小路，也不知是向哪兒摸索，一直走到天黑盡，星火滿天滿城，依舊徬徨在西湖畔。

她的幽幽哭聲，直哭得湖水嚶嚶如泣。她把一生所有的眼淚，都灑落在西湖之濱了。

杭州艮山門開出的九點夜快車，快要過去了！

最後，她在迷茫中，雇了一輛車，拖著麻木的軀殼，到車站。

回上海後，第三天便買舟離開這碎夢的異域。

久客不歸無異死，故人入夢尚如生！誠子終於又回到她久別的故鄉——日本，埋名在她的故居。

李叔同的狠絕無情，他自有話說：「誠子；並非說「器世間」使他罣念的只有這一個女人。問題是：在世間是他仍然沉重地頂戴懺悔之情的，便是誠子——這個異國的女人。要說這一段業緣是「罪」，那麼他該背起這人生旅程上最沉重的責任。過去在十里洋場的上海，飛觴醉月於李蘋香、朱慧百、楊翠喜之間，那段回憶使他了無遺憾；人生的過程本是一種曲線。

對於誠子，則是無辜的；比起他死去的母親，更為悲慘。就世間的假相說，與他相廝守十二年，落得個什麼呢？天啊，想到這裡，又不禁為這個犧牲了自己半生的「女性」湧出感激之淚來。雖然，在行動上，他那麼冷漠、堅定；而這顆心，未嘗不是浮動的。也正為這層緣故，他必須絕決一切，向精神界尋個落腳處，去懺悔、深思；乃至把「無明」、「煩惱」、「劣根」，淨化為純粹的，至上的「佛性」。

不這樣，變談不上救世救人。(以上訣別過程摘自「弘一大師」陳慧劍著)」

為了神佛放棄藝術，有了佛性，失去人性，這是李叔同的選擇，我們能說什麼，在李叔同認為「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匹夫匹婦所能為也」「三界猶如火宅」這火宅的源頭便是骨肉之情，夫妻之愛，他同時自認「罪孽深重如海域」所以一世難安的原罪加上「超凡入聖」的超人理想境界變成既偉大又神聖，世間的一切都等於煙雲，他一心堅信嚮往的是「未來那光華無垠底世界，佛陀的極樂國土」。

對於藝術大都於「描繪感官的皮相」所以徐悲鴻在替弘一畫像後自慚的覺得搞畫像這是李大師早就不玩的至今他仍「沉湎」在這種「色相」之中。(見附，徐題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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